178-「巧婦難爲無米之炊」
5.17.-《記者貓拾趣》之「『不變應萬變』『靜待其變』的『底層邏輯』(178)」
書接上一回,話説上一回記者貓講到:
「中等收入陷阱」的成因本質上不是技術性問題,而是政治經濟學上的「重視怎樣認識然後破解資本的『逐利性』」問題。
也就是說,當資本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,其「天性」必然會從「創造價值的工具」轉向「維護地位的城堡」。
這就是為什麼「繼續革命」如此困難的原因——
是因為這是一場自己對抗自己(自我革命)的戰鬥……
這個過程是有其大概的規律可循的——
例如從資本性質和既得利益團體的視角看,這種「收割」與「倒退」邏輯主要有如下表現:
一,資本從「風險的偏好」轉向了「食利的偏好」。
例如在發展初期,資本是勇敢的,願意投入實業、研發和基礎建設以換取增長盈利。但當國家進入了「中等收入階段」後,早期成功的資本便會形成強大的既得利益集團。
接著他們會傾向於利用手中的資源去影響立法和政策,並設置准入的壁壘,從而保護自己的壟斷地位。
結果,資本不再流向高風險、長周期的「硬科技」創新行列,而是流向了房地產、金融投機或者被行政壟斷的行業。
這種「『租金抽取』行為」會直接窒息實體經濟的活力,導致國家在技術層面停滯不前。
二,既得利益集團與「制度剛性」問題。
例如新的既得利益團體(可能是巨頭企業、地方門閥或金融新貴)會成為改革路上的最大阻力。
因爲跨越陷阱需要「創造性『破壞』」(如產業升級、打破壟斷、稅制改革),但這會觸動既得利益者的蛋糕。
因此,為了維持利潤,這些團體會利用金融手段——
對內進行「收割」(如高房價、教育醫療產業化),從而把社會成本轉嫁給中產和底層。
這就是上文所說的「回頭路」。
這時候國家雖然在國際上看似高收入,但內部活力已經被既得利益者蠶食殆盡。
三,內外資本的「共生收割」。
這種現象是拉美模式中所常見的——
例如 國內的既得利益團體為了確保資產安全,往往會與國際金融資本勾結,把本國資源廉價地證券化。並在面臨經濟危機時,透過「資本外逃」把風險留給國家,而利潤則轉移到了海外。
結果這種「(資本)天性」使得國家主權信用被利益集團所綁架,最終淪為全球資本循環中的「提款機」。
那麽針對上述表現,國家又可以做些什麽呢?
在這種背景之下,「繼續革命」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口號了。而是一個建立在,一種「動態的利益重組機制」上的實質性行動——
首先,抑制資本的無限擴張。
以防止資本滲透到必須保持公益性的那些民生領域裏(以此化解社會動蕩的源頭)。
其次,強制性的優勝劣汰。
例如透過反壟斷法與開放(公平)競爭政策,不讓「大而不能倒」的既得利益團體長期把持著賽道。
最後,財政與分配的革命。
這樣做可以確保增長的紅利,能轉化為「全民的人力資本」。而不是少數人的「離岸信託(隨時都會被沒收的財富——像俄羅斯的寡頭一樣)」。
這也是一場對抗熵減和增①的過程——
也就是說,資本傾向於有序歸攏、形成壟斷(謂之熵減)。而社會活力則需要混亂、競爭與流動性(謂之熵增)。
總之,「巧婦難爲無米之炊」——
這裏的「米」是指「經濟基礎」,而「巧婦」則是指「上層建築」。
這是兩者之間的一種,最原始、也最「曖昧②」的關係:
例如理論是「巧婦」的「食譜」,意志則是「巧婦」的「體能」。
那麽無論你的理論有多麼的正確(精良的食譜),意志有多麼的堅定(充沛的體力),但若手裏沒有「米」——
也就是說沒有實質性的產業基礎、能源自主、技術主權或資本積累——
那麽所有的改革與宏圖大略,最終也只能在空鍋裏翻轉——
除了冒煙,什麼也沒「長」出來。
①——熵增(Entropy Increase) 和熵減(Entropy Decrease / Negentropy) ,總之熵增就自然而言,是自然的本能、是「崩壞」與「混亂」。而熵減就人類而言,它是文明的努力、是「建設」與「秩序」。因此維持秩序(熵減)需要不斷投入能量與智慧。這個「熵」形象地說比方一杯「熱水」,把它倒進一碗「涼水」裏,熱力便會散開「謂之熵減」。相反,若要一杯「涼水」變熱,則需要加「熱」,「謂之熵增」。
②——所謂「曖昧」,是因爲:再有能耐,也得向現實低頭(大人可以不吃,小孩可不行)。